哑巴的魂魄要回家

推荐人:清清雨殇 来源: 美文阅读网 时间: 2016-12-01 00:00 阅读:

  文化大革命时期,农业遭到很大的破坏。农业是一个国家的根基。农业遭到破坏,就会有人饿肚子。人,一旦吃不饱,喝不足,就会铤而走险。小则偷鸡摸狗,大则揭竿而起。

  我们村有一个哑巴,文化大革命的时候,也就十八九岁。哑巴的命运很悲惨,不到十岁,父母就死了。哑巴没有哥哥姐姐,也没有弟弟妹妹,自从父母死后,都是一个人过。哑巴的耳朵不好,听不到声音。但是,哑巴很聪明,懂得简单的算术,还会看唇语。跟他讲话的时候,只要正面对着他,他什么都懂。哑巴的心肠很好,经常帮村里的老人挑水、劈柴。

  1972年,我们村的庄稼被冰雹打了个精光。全村上百号人,没有吃的可怎么办呀?村民们攒在一起“出谋划策”,如何度过那个灾难年?有的村民说:“我们应该把问题反映给国家,国家一定会下发救济粮,救济咱们村的。”

  这种提议很快被人反驳,说:“现在,全国都在搞文化革命,谁有心思来管我们的死活呢?”

  反驳的人说得一点不错,在那样的社会背景下,谁会管你的死活。有的村民提议说:“干脆,咱们每家每户都抽出一个劳力,到其他村乞讨!”

  这种提法也被驳倒了。最后,虽然我们村的人没有直接说出来,但是大家都达成一个共识,那就是去偷。没办法,不去偷,就要被饿死。到了玉米和和土豆快要成熟的时候。每到深夜,村里的二十几个年轻人就背着大背篓,步行十几里,去别的村偷玉米和土豆。当然啦,哑巴也掺和在里面。偷回来的玉米和土豆,全都聚在一起,第二天,按人头计算,平分给每家每户。

  刚开始偷的时候,也还顺利,每晚出去,都是满载而归。但是,过了一段时间,被偷的公社察觉了,开始警觉起来,他们派人轮班看守快要成熟的庄稼。一连好几个晚上,我们刚要掰玉米,就被打跑了。

  我们也调整了偷窃方法。安全起见,我们先去派人去侦查,安全了,再去偷。这个效果还不错,知己知彼,每晚的收获都不少。

  不过,再怎么慎密,也会有的疏忽的时候。那一晚,月明星稀,我们先派四个人去侦查。侦查的结果是,可以行动。我们背上背篓,就像一阵洪水一样,冲向一片玉米地。正当大家偷得起劲的时候,忽然听到一阵沙沙的声音。大伙觉得不妙,急忙丢下背篓,抱头逃跑。

  跑出玉米地,回头一看,不远处,一群黑压压的人扛着锄头、扁担,气势汹汹的朝我们追来。一帮年轻人吓坏了,使出吃奶的力气,往村子奔去。那些人大约追了三里左右,才扛着锄头、扁担回去。

  当我们逃回村子,清点人数的时候,发现少了一个,再仔细一盘查,哑巴没在。大伙急了,不知如何是好。有几个年轻人说:“咱们回去找找哑巴!”

  “现在回去,想找死呀!”我已经记不得这话是谁说的,但是这话一点也不错。当时,要是回去,准被逮住,一定会被打死。那晚,一帮年轻人挤在村头的老杨家,一夜没合眼,都盼着哑巴回来,哪怕受点伤回来,也可以。整整一夜,哑巴都没回来。

  第二天,一大早。村里的张大娘就挎着一个篮子,朝昨夜偷玉米的那个王村走去,探探情况。张大娘有一个姐姐,嫁到了王村。说是去探亲戚,实际上就是去探听哑巴的情况。

  吃早饭时候,张大娘一把眼泪,一把鼻涕的哭着回来。一帮年轻人见状,知道事情不妙。

  张大娘哭着说:“可怜呀!可怜呀!哑巴被打死了。哎呀,那个可怜样,真是的惨不忍睹。哑巴的脑袋被打烂了,就像一个被砸烂的西瓜,白色的脑浆,溅了一地。哎呀,可怜的哑巴呀……”

  我问道:“张大娘,哑巴的尸体在哪里?”

  张大娘哭着说:“哑巴的尸体被吊在王家村的一棵大树上。王家村的队长,那个天杀的说要给偷偷玉米人看看,当小偷会有什么下场!”

  张大娘哭了,我们一帮年轻人也哭了,村里的男女老少也哭了。因为哑巴是村里难得的好人。

  我们一帮年轻人在一起商议,无论如何,也要把哑巴的尸体抢回来,让他入土为安。一帮年轻人含着眼泪,吃过早饭,每人手抄一根长扁担,前去王家村抢哑巴的尸体。

  几十个年轻人气势汹汹,朝王家村赶去。王家村的人也不是吃素的,他们早有准备,手操锄头、铁叉,准备与我们一较高下。我们村的年轻人也不怕,冲到王家村的村口,与王家村的人对峙着。其实,不管是王家村的人,还是我们村的人,谁都不愿打起来。那么多人,要是真打起来,一定会有人死。于是,双方对峙了两个小时,虽然嘴上不停的喊打喊杀,但都没有动手。

  哑巴的尸体吊在树上,随风轻轻摇曳,那种凄惨的场景,真的不是言语能够描写。

  又对峙了一个小时。忽然,王村的队长大笑起来,不停的扇自己的耳光,一边扇,一边不停的说:“我是哑巴,我要回家!”

  王村的副队长脱下鞋子,“啪啪”就给队长几下子。那几下子,打得不轻,打得队长的鼻口都流血。但是并没有把队长打醒,队长依旧大笑着说:“我是哑巴!我死得好惨呀!我要回家,我要回家!”

  副队长赶紧找来一把辣椒,点燃了,用烟熏队长,希望把他熏醒。队长的眼睛熏得就像兔子的一样红,但还是不起作用。那队长挣脱副队长,恶狠狠的说:“我是哑巴,你们要是再不放我回去,我就要了这队长的命!”说着,弯着脑袋,就要去撞石头。

  一帮人死死拉住队长,还找来一捆绳子,把队长捆在一棵大树下。

  后来,王村的一个白头老者对王村的人说:“哑巴已经死啦,你们就把他的尸体还给他们吧!你们要是再吊着哑巴的尸体,恐怕会闹出怪事来!”

  白头老者的话如醍醐灌顶,把王村的人灌醒了。很多王村人都叽叽喳喳的说道:“对呀,哑巴已经死了!不应该一直吊着他的尸体!其实,哑巴也蛮可怜的……”

  几个王村的年轻人把哑巴的尸体放下来,用一块门板抬着,交到我们手里。我们一帮年轻人含着眼泪,抬着哑巴的尸体回了村。后来,我们村的每家每户,有钱的出钱,没钱的出力,“风风光光”把哑巴的尸体安葬在村后的山坡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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